
美国AI监管的“隐形枷锁”:从自由放任到黑箱审查
在美国,“自愿”往往意味着“变相强制”,如今前沿人工智能(AI)模型的发布也步入了这一轨道。
6月26日,OpenAI宣布其最新模型 GPT-5.6 Sol 将仅限少数“信任伙伴”使用。同一天,美国政府放宽了对Anthropic先进模型 Mythos 5 的出口管制(并于6月30日完全解除)。前特朗普政府AI顾问迪恩·鲍尔(Dean Ball)对此评价道:“在短短几周内,美国联邦AI政策已从不可思议的自由放任,转向了日益严苛和不透明。”
一、 口头上的“去监管”,行动上的“前置审批”
特朗普政府在执政之初曾极力反对监管,担心这会扼杀创新并给中国赶超的机会。副总统万斯曾明确表示,不能因为对安全的担忧而束缚AI的发展。
尽管特朗普在6月2日签署的AI治理行政令中,特别强调不应将任何内容解释为“强制性的政府许可、预审或准入要求”,但在实际操作中,一种事实上的审批制已经形成:
- 出海限制:在管制解除前的数天内,Anthropic被限制只能向约100家美国企业和机构及其外籍员工分享Mythos,其公开版“Fable 5”仍受到严重限制。
- 点名警告: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曾亲自致电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警告其未经事先批准不得发布Sol模型。OpenAI向政府提交的获准访问公司名单中,海外企业大多被政府剔除。
二、 混乱的规则与黑箱操作
这种非正式的审查机制导致了极度混乱的许可局面:
- 标准不一:OpenAI的Sol模型被限制在美国境内发布。但英国AI安全研究所却获得了Sol的访问权,而当时他们却无法访问仍在出口管制下的Mythos。
- 红线不透明:行政令要求在8月前建立一套“机密基准测试程序”来评估模型的网络风险。然而,民营AI实验室中拥有“安全许可”(Security Clearance)以接触并理解这些机密红线的人屈指可数。
- 专业人才匮乏:主导政策的白宫国家网络总监办公室近期出现高级职员流失;负责执行的商务部则缺乏内部技术专家。
三、 科技巨头的监管分歧
虽然各大实验室都承认联邦监管的必要性,但对于“谁来管”存在分歧:
- Anthropic 与 OpenAI:倾向于由政府机构直接主导。讽刺的是,在当前遭受严厉监管的背景下,Anthropic是唯一支持政府对模型发布拥有“否决权”的公司。
- 谷歌:更希望建立一个由行业资助的自律组织(类似于监管美股经纪商或电网的机构)来进行治理。
四、 监管代价:中国竞争者正在加速赶超
当前功能失调的审查程序正在削弱美国AI实验室的竞争力:
- 窗口期被蚕食:前沿模型高昂的训练成本,通常需要在发布初期(拥有技术代差优势的几个月内)快速回本。审批多拖延一周,实验室的商业回报就会大幅缩水,这导致企业不愿再为庞大的数据中心投入巨资。
- 用户转向中国开源模型:为了应对政治压力,美国实验室不断收紧公开模型的安全限制(Guardrails),导致模型频繁拒绝用户的正常请求。前Facebook安全主管亚历克斯·斯塔莫斯(Alex Stamos)指出,许多企业已在准备转向中国开源模型。
- 中国模型的快速崛起:目前中国领先的开源(Open-weight)模型运行成本更低,技术上仅落后美国6到10个月。据报道,微软甚至在考虑将中国DeepSeek的模型引入其Copilot工具中。
正如特朗普的AI政策顾问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所警告的:“美国正处于全球AI竞赛之中,获胜的方法是支持创新、基础设施、能源和出口。偏离这一战略,我们将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