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水创始人 Carson Block：AI将如何引发比08年更惨烈的金融海啸？
未来几年内，人工智能（AI）将取代全球很大一部分高薪知识工作者。这不仅会削弱整体总需求，还会导致退休投资账户的资金流转为“净流出”——失业的员工不仅会停止往里存钱，还需要开始提取资金。
这些流出的资金将主要来自被动投资基金，尤其是标普500指数基金。尽管此类赎回意味着按权重成比例出售指数中的每一只成分股，但对股价的冲击却是不均衡的。过去推动指数一路走高的AI“超级巨头”（如英伟达、微软和亚马逊）估值极度依赖被动投资带来的机械性资金流入。因此，讽刺的是，推动AI革命的这些公司反而可能会遭遇最惨烈的股价下跌。
1. 被高估的“适应能力”与迫在眉睫的失业潮
AI正处于一个拐点。大语言模型正以非线性的速度迭代，且很快将进入指数级增长，因为它们已经开始自己编写后代模型的代码。AI最资深的使用者正是科技公司本身。在使用当前一代模型的情况下，它们已经将以往六人以上的团队精简到了仅剩一人。完全有可能在未来三到四年内，AI将取代美国更广泛知识经济中15%的工作岗位。
针对这一趋势，通常有两种反驳观点：
- “杰文斯悖论”：即历史上提高效率的新技术往往也会创造新需求，从而带来新的就业机会。
- 对技术普及速度的怀疑。
但这两点都将被证明是错误的。
人类创新和发明的能力，显然已经超出了人类适应自身发明的能力。AI模型的算力大约每六个月就会翻倍。这意味着，被淘汰的员工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将AI作为工具使用，更无法与之竞争。
即使由于成本和价格下降导致对产品和服务的需求增加，许多失业工人依然会被时代淘汰，后续的迭代模型还将淘汰更多人。AI对企业成本和定价的影响将是颠覆性的，任何无法快速跟进的企业都将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2. “波动性陷阱”：被动投资与退休账户的硬着陆
失业潮将不成比例地席卷高学历、高收入的群体，而正是这群人的退休储蓄支撑着美国的股市。Simplify Asset Management 的迈克尔·格林（Michael Green）指出，被动投资已经导致股市逻辑“失灵”，其在指数层面的走势很大程度上是由退休账户的资金注入所驱动的。他的研究表明，被动投资对大盘和个股产生了巨大的乘数效应，使得一美元的净流入或净流出对目标股票的冲击被成倍放大——对于最庞大的企业，这种乘数效应甚至可能高达100倍。
标普500指数如今已变成一个能为自身最大成分股自我造血、自我强化的指数。由于前十大权重股在市场中的占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该指数不再是一个分散风险的资产篮子，而是一个高度集中的“波动性陷阱”。一旦中产专业人士开始提取账户资金来偿还房贷，市场受到的冲击将是突然且暴烈的——被动基金将被迫抛售指数，以满足那些失业者的赎回需求。
讽刺的是，估值乘数最高、面临净流出风险最大的，恰恰正是支撑AI产业链的明星公司。当“劳动力被取代”的预言成真，这些新时代明星股的股价将受到最沉重的打击。
3. 2008年级金融危机的重演
由此引发的股市崩盘，再加上总需求的萎缩，其破坏力足以引发一场规模堪比甚至超越2007-09年全球金融危机的新海啸。私募信贷和保险公司资产负债表上的问题可能会让局势雪上加霜。全球流动性的收紧将冲击所有资产的价值，通缩压力也将随之攀升。
好消息是，近20年前的危机让政策制定者拥有了应对流动性危机和重塑资产价值的成熟工具。
坏消息是，稳定金融市场对政府来说反而是容易的部分，而要解决因高生产力劳动力被大规模淘汰而导致的社会重组，才是真正的严峻挑战。
最终，另一个讽刺的现实是：AI革命将导致无数消费者不再有收入来参与这场革命。在一个增长与就业彻底脱钩的社会里，如何重构社会契约？说得委婉一点，当下的政治结构对此毫无准备。我们即将见证的，不仅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市场崩盘，更是现有社会契约的终结。在政治与政策层面，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好戏还在后头。”
- 作者：Carson Block（浑水研究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 来源：《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