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谄媚拯救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的“驯兽”艺术
在北约峰会的圆桌会议上，新任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Mark Rutte）的处境颇为微妙。在座的32位国家领袖中，有几位对他感到难以忍受。
让一些欧洲国家政府恼火的是，吕特不仅经常赞美美国总统特朗普，甚至在特朗普称北约是“纸老虎”、要求成员国表现出“忠诚”时，不仅不予以谴责，反而感谢特朗普“让北约更强大”。更糟糕的是，这位前荷兰首相似乎非常享受扮演特朗普“执行者”的角色。当他训斥欧洲国家在国防上花钱太少，或者警告他们不要在没有美国帮助的情况下空谈“威慑俄罗斯”时，像极了一个指手画脚的说教者。南欧国家尤其记得，当年作为荷兰首相的吕特曾教训他们要缩减开支，而如今作为北约掌门人，他却要求他们借债并重新武装。特朗普称吕特是自己的朋友，是一个“在全世界受到尊敬”的人，这让其他欧洲同行气得咬牙切齿。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许多盟友深知北约需要吕特。他能安抚特朗普的怒火，这是其他欧洲领导人罕能做到的。如果能阻止这位美国总统像个愤怒的老国王一样愤而退出峰会，吕特甚至愿意极尽谄媚之能事，将特朗普奉为“自由世界的领袖”。
在7月6日安卡拉的新闻发布会上（紧邻7月7日至8日的安卡拉北约峰会），吕特再次展现了这种手腕。面对记者提问特朗普指责欧洲盟友未在伊朗战争中提供支持是否会破坏峰会气氛时，吕特面不改色地将特朗普与当年击败希特勒、后当选总统的前盟军最高司令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相提并论。在吕特的描述中，历经60年的努力，终于有一位美国领导人展现出了与艾森豪威尔并驾齐驱的游说能力——在特朗普“极其强有力”的领导和俄罗斯的威胁下，北约成员国终于开始足额承担防务开支。
这种表演解释了为什么吕特在同行中引发了复杂的感情。在对特朗普进行极度恭维的同时，吕特也会用实际事实来纠正特朗普的一些执念。这种**“赞美与现实”的夹心饼干**是不可或缺的。外交官透露，在今年6月的G7峰会上，特朗普一开场就气势汹汹地宣称乌克兰正在输掉战争，必须停止与俄罗斯的冲突，直到会议结束才被说服。最近，特朗普又到处抱怨欧洲人试图阻挠他的伊朗战争，甚至夸大盟友对轰炸任务施加的法律限制，试图为自己在海湾地区的挫败寻找替罪羊。
对此，吕特在公开和私下场合多次明确告诉特朗普：事实上，乌克兰表现得很好；而且欧洲在伊朗问题上提供了大量帮助，是美国在中东及其他地区投射力量不可或缺的平台。
其他西方领导人注意到，特朗普经常给吕特打电话（有时一天打好几次）倾诉或咨询关于欧洲盟友的看法。令盟友震惊的是，吕特在私下里承认自己其实挺喜欢特朗普，觉得和他相处很有趣。而此时，许多欧洲政府正因美国在海湾地区的冒险破坏了本国财政而对特朗普满腹牢骚。当欧洲官员私下抱怨吕特奉迎讨好时，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他们对这位没人敢得罪的美国总统的怨气转移。
吕特的“乐在其中”其实违背了历史教训。曾任英王亨利八世大法官的托马斯·莫尔曾写道：伴君如伴虎，与暴君相处就像和驯服的狮子玩耍，“在它无故咆哮、乐趣瞬间变成致命之前，这确实很刺激。”莫尔最终被他的国王斩首。虽然北约秘书长不至于面临这种命运，但吕特的捍卫者表示，吕特很清楚特朗普随时可能翻脸，就像他此前抨击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和英国首相斯塔默那样。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吕特坚信保留北约符合美国的客观利益，而欧洲尚未做好独自防卫的准备。因此，为了稳住特朗普，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批评者指责吕特阻碍了欧洲筹备“后美国时代”秩序的努力。而支持者则认为，吕特反对欧洲公开建立独立的防务结构，是因为他担心这会掏空北约，反而让“美国离去”变成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吕特在赌美国会留在北约。
虽然在没有任何预案的情况下，如果美国撤出，欧洲将极其脆弱；但不可否认，吕特的“驯狮”术为欧洲重新武装赢得了时间。他捍卫现实的勇气，也反衬出了那些对特朗普荒谬言论一味奴颜卑膝的政客的懦弱。如果用谄媚与坦诚的结合能阻止特朗普抛弃乌克兰或退出北约，那么吕特放下的尊严，实在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