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版《巴西》：巴西正打造庞大的面部识别监控网
在特里·吉列姆（Terry Gilliam）描绘乌托邦反乌托邦社会的经典电影《巴西》中，眼球状的监控机器人如影随形。如今，相似的一幕正在现实中的巴西上演。在圣保罗的历史中心街区，一个被称为“监狱计量器”（prisonometer）的巨大电子计数器正实时跳动，记录着由“智能圣保罗”（Smart Sampa）监控系统协助逮捕的人数。
1. “智能圣保罗”的庞大版图
这一系统于2024年推出，配备了先进的面部识别技术：
- 核心功能： 自动在街头识别在逃通缉犯并向警方报警、寻找失踪人员、识别被盗车辆。
- 数据来源： 视频流不仅来自街角，还整合了公立医院、公交车以及警用摩托车上的摄像头。
- 规模扩张： 目前该网络拥有5万个摄像头，计划到2028年翻倍至10万个。
在巴西，对面部识别技术的热情远超许多民主国家。据监管机构 O Panóptico 统计，巴西20多个州正运行着 560个面部识别项目（包括警方项目以及学校用于刷脸考勤的系统），覆盖了约 9900万人，占该国总人口的47%以上。
2. 监控狂热背后的推手
- 对犯罪的恐惧： 治安主要由各州和市政府负责，市长和州长们急于通过高科技设备来展示自己打击犯罪的“铁腕”决心。
- 疫情时期的遗产： 许多城市在疫情期间购买了摄像头用于追踪隔离和防疫，疫情结束后，这些设备被直接转用于公共安全。
- 低成本与私营接入： 随着摄像头和分析软件成本降低，私人力量也融入其中。“智能圣保罗”超过一半的摄像头实际上属于私人所有（如商场、公寓和办公楼业主）。
3. 亮眼数据背后的争议
尽管官方宣称该系统成效显著（圣保罗政府称其已协助抓获3000多名逃犯、现行逮捕近6000人），但隐私倡导者和安全专家却拉响了警报：
- 严重的种族偏差与冤案： 系统的准确性饱受质疑。据巴西国家通讯社报道，里约热内卢因面部识别导致的冤假错案中，约 80% 的受害者是黑人。此外，警方还经常依据已过期或已撤销的逮捕令错误拘留市民。
- 治标不治本： 智库 CESeC 指出，巴西大部分犯罪从未得到妥善调查（全国仅三分之一的谋杀案能告破；圣保罗的盗窃案破案率仅为2%左右）。如果警方无法锁定嫌疑人，街头的摄像头也无能为力。
- 数据并不支持成效： CESeC 对比了“智能圣保罗”运行首年的数据，发现圣保罗的盗窃、抢劫或谋杀案并未因此减少，警察的办案效率也未见提升。
4. 错位的打击对象与高昂代价
- 犯罪模式的转变： 事实上，自2018年以来，巴西的街头犯罪本就在显著下降。如今，大型有组织犯罪集团已转变为类似于非法企业集团的形式——渗透合法市场、控制供应链并通过合法商业洗钱（2022年，帮派在燃料、黄金和烟酒领域产生的收益达1470亿雷亚尔，而可卡因走私仅为150亿雷亚尔）。这些“白领化”的黑帮犯罪，是街头摄像头根本无法捕捉的。
- 昂贵的机会成本： “智能圣保罗”每年运行成本至少需要1.18亿雷亚尔，而里约州在面部识别技术上的支出已超6.7亿雷亚尔。在诸如戈亚斯州等贫困地区，政府在基本卫生设施（如排污系统）都未普及、且暴力犯罪极罕见的城镇，依然斥巨资购买这些华而不实的监控设备。
随着今年10月大选的临近，公共安全再度成为核心议题。正如圣保罗街头那座醒目的“监狱计量器”一样，巴西政客们依然热衷于用这种最吸睛、最廉价的方式，向选民展示自己在打击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