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洲公共广播的危机:从“黄金档”到“找不到的频道”
在欧洲,每天晚上都在上演这样一幕:
电视里,备受喜爱的旧式新闻主播正庄重地播报当天的大事,随后气象播报员对着地图指点江山,接着是怀旧的历史剧、美国引进剧或规则复杂的综艺节目。
然而在屏幕的另一端,沙发上的年轻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正低着头,沉浸在手机里的 TikTok 和 YouTube 之中。
那些被年轻人忽视的电视内容,大多出自欧洲的公共广播机构(PSB)。这些历史悠久的行业巨头通常以缩写闻名——如英国的 BBC、意大利的 RAI、德国的 ZDF 和波兰的 TVP [1]。
它们曾是欧洲现代政治与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虽然由国家资助,却保持着独立性 [1]。
1. 昔日的黄金时代
在20世纪成立后的几十年里,公共广播机构(PSB)过着优渥的生活 [1]。
- 垄断与号召力:当时观众的选择极少,PSB 的新闻直接设定了国家的舆论议程。每年,从葡萄牙到芬兰的公共广播机构还会联合举办“欧洲歌唱大赛”(Eurovision) [1]。
- 稳定的资金保障:它们的资金主要来自向每户家庭征收的“电视授权费”(Licence fee),广告只是辅助收入。这保证了它们不被商业利益或政府直接左右 [1]。
然而,时代变了 [1]。
2. 当前面临的三重夹击
如今,欧洲公共广播机构正遭受着冷漠的年轻人、美国科技巨头以及大打文化战的政客的三重夹击 [1]。
政客的敌意与政治化
右翼民粹主义政客对 PSB 充满了敌意,认为它们是由脱离群众的城市精英控制的 [1]。
- 德国的选择党(AfD)和法国的国民联盟(National Rally)誓言要将本国的公共广播机构私有化 [1]。
-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被指控将 RAI 政治化 [1]。
- 在中欧,一些威权政府甚至将 PSB 变成了宣传工具(例如匈牙利 Orbán 政府控制的公共媒体) [1]。
预算的严重缩减
欧洲广播联盟(EBU)的数据显示,过去十年间,PSB 的预算缩减了十分之一 [1]。
然而,它们仍需承担高昂的社会义务,如运营地方广播、维持古典交响乐团等 [1]。一些国家正试图取消保障编辑独立的“授权费”,改为由政府直接拨款,这进一步侵蚀了媒体对抗政治干预的防火墙 [1]。
科技巨头的渠道挤压
年轻人抛弃了传统电视,转向流媒体和播客。尽管 PSB 也推出了自己的数字平台,但它们在分发渠道上完全受制于科技巨头 [1]。
现在的智能电视遥控器上,直接印着 Netflix 或 YouTube 的快捷键。而公共广播的 App,往往被埋在电视菜单第15页的某个角落,夹在一个韩国瑜伽 App 和付费推广的购物频道之间 [1]。
3. 自救之路:“存在感”法则
为了不被彻底遗忘,公共广播机构正在寻求法律和监管的保护 [1]。
EBU 目前正在向欧盟游说,希望出台**“显眼性”规则(Prominence rules)** [1]。
- 强制露脸:强制电视机和汽车收音机制造商确保公共媒体易于被用户找到 [1]。
- 算法引流:甚至可能强制 TikTok、YouTube 和 Facebook 等社交媒体巨头优先推送国家资助的公共内容 [1]。
4. 它们为何依然重要?
不可否认,这些公共广播机构自身也存在弊端:机构臃肿、明星薪酬过高,有时内容也流于俗套(比如连续播放译制侦探剧) [1]。
但在社会日益撕裂和两极分化的今天,它们依然是社会凝聚力的解毒剂。它们提供了一个中立、可信的平台,让整个国家能够照见彼此 [1]。
在战争、疫情或重大危机来临时,公众不会去向某个 YouTube 网红寻求权威信息,他们依然会涌向这些老牌的国家公共媒体——前提是,他们还能在遥控器上找到那个频道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