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治病”到“防病”:万亿药企礼来(Eli Lilly)如何用硅谷模式重塑制药业
1876年,美国内战退伍军人伊莱·礼来(Eli Lilly)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创立了一家公司,致力于将科学严谨性引入充斥着江湖郎中和“神药”的医药市场,从而助推了现代制药业的诞生。一个半世纪后,这家以他名字命名的公司正试图再次颠覆这一行业。
如今的礼来拥有实现这一野心的庞大体量。它是全球市值最高的药品制造商,也是首家市值突破1万亿美元的制药企业,正式加入了由科技巨头主导的“万亿美元俱乐部” [1]。自2023年初以来,礼来的股价已翻了三倍多 [1]。分析师预计,到2030年前,礼来的年收入平均增长率将达到15%左右,是同行的三倍以上。在投资者眼中,礼来更像是一家科技巨头,而非传统药企 [1]。
一、 减肥药(GLP-1)的王牌统治力
礼来的高估值和市场狂热很大程度上源于其新型肥胖症药物(GLP-1受体激动剂) [1]。
- 业绩狂飙:礼来的减肥注射液 Zepbound 在2024年(上市后的首个完整年份)销售额便达到了49亿美元 [1]。分析师预计其今年的销售额将达到该数字的四倍 [1]。
- 市场份额:礼来目前占据了美国GLP-1药物销售额的五分之三。据彭博行业研究(Bloomberg Intelligence)估计,到2030年,在全球超过1200亿美元的肥胖症药物市场中,礼来将斩获三分之二的份额 [1]。
尽管丹麦竞争对手诺和诺德(Novo Nordisk)在减肥药市场比礼来早布局了两年多,但到2025年,Zepbound 的销售额已完成了对诺和诺德同类药物的超越。礼来CEO戴夫·里克斯(Dave Ricks)将其归功于“卓越的科学与执行力”:Zepbound 减重效果更显著且副作用更少;此外,礼来很早就对产能进行了投资,定价更低,并迅速意识到肥胖症既是医疗市场,也是消费市场 [1]。
二、 筑高产能壁垒,“覆盖棋盘”应对竞争
目前有超过120家公司正在开发减肥药物,临床试验中的候选药物至少有190种。
面对激烈的竞争,礼来的应对策略是**“覆盖棋盘”**——提供集不同疗效、耐受性和便利性于一体的多元化疗法。
产能是另一个核心竞争优势。里克斯指出,肥胖症药物是一场“产能游戏”。自2020年以来,礼来已承诺投入超过500亿美元来扩大生产 [1]。他们坚信,在大规模制造这些药物方面的能力,与发现这些药物同等重要 [1]。
三、 更宏大的愿景:从“治病”转向“防病”
对于许多药企掌门人来说,征服制药史上最大的单一市场之一已经足够,但里克斯的目标更为远大。他接受《 could captures 》采访时表示,希望将礼来转变为一家不一样的药企:一家专注于“让人类保持健康”,而非仅仅是“治疗疾病”的公司,并在此过程中借鉴硅谷的商业思维。 [1]
- 多效合一的预防作用:GLP-1 药物正在被证实具有超越减肥本身的功效,能降低心血管疾病、睡眠呼吸暂停和慢性肾脏疾病的风险 [1]。早期证据还表明,它们可能对成瘾和精神疾病有治疗作用 [1]。
- 加速预防性管线布局:
- 礼来斥资78亿美元收购了开发发作性睡病疗法的生物技术公司 Centessa Pharmaceuticals [1]。礼来首席科学家丹尼尔·斯科夫隆斯基(Daniel Skovronsky)表示,调节睡眠药物的好处可能与 GLP-1 一样广泛 [1]。
- 礼来还在无症状患者身上测试其阿尔茨海默病药物 Donanemab,以观察早期治疗是否能延迟甚至预防该疾病的发生 [1]。
四、 引入硅谷模式:直面消费者与平台化
为了实现以预防为主的商业模式,礼来必须比传统药企更贴近患者,说服人们尽早开始治疗,并保持数年的长期服药。这正是里克斯频繁将礼来称为“科技公司”的原因,他高度强调无摩擦的客户体验与平台化建设。
- 直面消费者(LillyDirect):里克斯认为,当前的医疗交易极为复杂,患者很难弄清价格。他主张购买药物应该像买普通商品一样简单。礼来推出的在线药房 LillyDirect 建立了与消费者的直接联系,目前超过半数使用礼来 GLP-1 药物的新患者都是通过 LillyDirect 等在线渠道购药的 [1]。
- 药物开发“平台化”:传统新药研发往往耗时超10年、耗资超25亿美元且每次都得“从零开始” [1]。里克斯将 GLP-1 视为一个“平台”——一个可以通过添加其他激素来构建多种药物的通用基础。不仅如此,其他注射类药物也可以共享 GLP-1 的制造网络(即“跑在同一条轨道上”),从而大幅降低生产成本 [1]。
五、 对AI与“平台恶化”的冷思考
尽管向硅谷靠拢,里克斯也保持着冷静的警惕:
- 警惕平台劣化(Enshittification):他警告要防止平台走向“只服务于自身而非用户”的自我退化趋势,并指出医疗行业承受不起这种风险 [1]。
- 对AI持谨慎态度:虽然礼来与英伟达(Nvidia)合作建立了行业内最强大的 AI 超算,用于训练生物医学模型,并向部分生物技术公司共享专有数据 [1]。但里克斯坦言,目前的 AI 模型并不真正理解生物学规律。在 AI 能够对人体的底层规律进行推理之前,它在药物研发中的作用依然有限。“这将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他认为,AI 在短期内更大的实际价值在于简化医疗系统冗繁的行政文书工作 [1]。
通过在公共论坛和播客上频繁发声,里克斯正在像硅谷科技领袖一样,向公众阐释医疗健康的未来以及制药行业的社会角色 [1]。礼来正试图证明,未来的药企巨头不仅能制造药物,更能重新定义人类健康的维持方式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