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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主义的地位等级正在被颠覆

正在席卷精英阶层的“地位之死”

在最近的一次晚宴上,一位极其成功却无比痛苦的年轻金融精英引起了关注。他在一家顶尖对冲基金里平步青云,但他的朋友们却在人工智能(AI)领域赚得盆满钵满。在他看来,AI很快就会吞噬他所在的行业。在这个圈子里,金融的光环正在黯淡,连带着他自己的身价也随之缩水。这位年轻人正在经历资本主义最强大的力量之一——“地位之死”(Status Death)。

现代职场人对社会地位极度痴迷。即便是大公司高管,也会在领英(LinkedIn)上频繁发帖炫耀。如果说企业文化有什么底层逻辑,那通常就是“如何在公司内部精细地分配地位”。

然而,我们正处于一个“地位贬值”的时代。曾经赋予人们声望的大学、媒体等传统机构正在失去其原有的光环,感觉“地位被洗劫”的抱怨正变得司空见惯。正如《华盛顿邮报》的一个标题所说:“美国经济最大的赢家们,正担心自己正在迅速下沉。”


奢侈品与消费品牌的“祛魅”

最懂“地位”的奢侈品行业如今也未能幸免。奢侈品巨头 LVMH 和开云集团(Kering)的股价近期大幅下跌;高级红酒和当代艺术品指数自2022年起便持续走低。

这并非无迹可寻。在2010年代,这些最大的奢侈品牌为了追求规模,选择向“富裕阶层”兜售普通昂贵的商品,而不是向“极少数富豪”提供天价专属品。这导致产品因过度普及而失去了稀缺性。

耐克(Nike)的滑铁卢同样源于这种“过度平民化”——它优先发展休闲服饰,牺牲了其精英运动品牌的定位。而法拉利进军电动汽车(EV)遭遇的强烈抵触也是同理:中国廉价电动车的崛起,彻底粉碎了该行业原本高不可攀的独特性。


华尔街与硅谷的“虚名配给制”

为了应对地位贬值,华尔街开发了一套精妙的“配给技术”。银行严格划分前台、中台和后台,让每个人各安其位;初出茅庐的分析师如果戴了不符合资历的爱马仕领带,会遭到无情鄙视。银行还创造了大量虚高却无实权的头衔(例如将人从“董事总经理”晋升为没有实权的“副主席”),让那些实际被边缘化的人得以维持体面。高盛即便早已不是合伙人制,也依然保留着“合伙人”这一光环头衔。

相比之下,硅谷自诩为“无阶级”的极客天堂,但这里的员工对“地位之死”的恐惧更甚。极少数处于 AI 实验室核心的幸运儿公开畅想着掌控神一般的权力,而普通的软件工程师却在恐慌技术会让他们这些昔日的“数字世界主宰者”被时代淘汰。如今当硅谷人自称“投资者”时,你很难分清他们是真的在往 AI 火箭里注入真金白银,还是在绝望地试图保住某些奄奄一息的软件独角兽。


AI 焦虑与全人类的地位危机

对地位贬值的恐惧促使员工过度使用 AI 技术,只为了让老板认为自己是一个“懂AI的资产”,而非“不懂AI的成本”。

然而,低估“社会地位”的威力是 AI 行业目前最大的风险。AI 巨头们在谈论白领失业时流露出的沾沾自喜,是一种严重的失误,因为他们忽略了人们有多渴望捍卫自己的社会地位。有些科技狂热分子甚至认为 AI 取代人类是不可避免的、甚至是“值得的”——这无异于一场“全人类的地位之死”,这种将人类地位拱手让给机器的奇特逻辑,只会招致更广泛的抵触。


权力、财富与地位的终局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可以说是“地位之死”的收割者。他对大学和媒体的攻击极大地削弱了这些传统机构的威信。

然而,特朗普自身也面临着“地位终结”的危机。作为美国历史上最具权力、也最吸金的总统之一,卸任将是一次巨大的地位降级。而从“总统之子”降级为“前总统之子”落差更大,这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正疯狂与各种企业达成交易,急于将所剩无几的“白宫影响力”变现。追求财富积累的逻辑,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对“地位流失”的恐惧。


对地位之死的恐惧并非全是坏事。这种“赶不上末班车”的焦虑,往往是推动伟大事物的催化剂。它曾促使一代又一代的创业者另起炉灶。前述晚宴上的那位对冲基金年轻人如今已经辞职,去寻找更高的薪水,以及最关键的——更高的社会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