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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巴嫩总统欲争取唐纳德·特朗普协助重建国家

困于“崩溃中途”的黎巴嫩:改革与重建的戈迪安之结

在贝鲁特市中心的办公室里,黎巴嫩经济部长阿米尔·比萨特(Amer Bisat)试图从历史中勾勒出对未来的希望。黎巴嫩曾是该地区首屈一指的金融、旅游和贸易枢纽,他期望未来能重塑这一辉煌。“如果叙利亚开始重建,黎巴嫩的港口可以参与其中,”比萨特表示。他还希望能吸引海湾国家铺设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管道和光缆。然而,仅一公里之外,2020年贝鲁特港口大爆炸留下的废墟,如同一座处于半倒塌状态、被时间冻结的达利式纪念碑,无声地警示着政客的腐败、拖延与未竟的重建。

1. 双“鹰”新政与主权挑战

自2019年爆发大规模反政府示威以来,黎巴嫩陷入了1990年内战结束以来最黑暗的时期,接连遭遇了港口大爆炸、金融崩盘以及与以色列近三年的战火。

在经历了两年多的总统职位空缺后,政局在2025年1月迎来转机:议会推选职业军人出身的约瑟夫·奥恩(Joseph Aoun)担任总统,随后由学者兼外交官纳瓦夫·萨拉姆(Nawaf Salam)出任总理。这两位政治“局外人”在就职演说中誓言要收回国家主权,解除长期抗拒政府权威、由伊朗支持的真主党武装,并推行拖延已久的改革。

然而,执政18个月来,他们的成效毁誉参半。虽然政府采取了一些值得赞许的决定(如宣布真主党军事翼非法、通过有助于解锁IMF贷款的法案),但“执行”却面临重重阻力。黎巴嫩陷入了一个“戈迪安之结”:要吸引外部捐助和投资,必须解决真主党问题;但解决真主党问题的策略,却必须依赖这些外部捐助和投资。

2. 高昂的战争代价与真主党的信任危机

2023年10月8日,真主党为声援哈马斯向以色列发射火箭弹,将黎巴嫩拖入战火。虽然美国在2024年11月促成了停火,但由于真主党再次代表伊朗袭击以色列,全面冲突于2025年3月重燃。

战争造成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 经济重创: 黎巴嫩政府估计,最近的冲突造成了30-40亿美元的直接损失,加上上一轮损失的85亿美元,总额约占GDP的40%。今年经济预计将萎缩7-8%,再次陷入衰退。
  • 伤亡惨重: 在黎巴嫩南部的什叶派村庄,伤亡巨大。
  • 真主党实力受损: 长期作为“国中之国”提供社会福利的真主党,如今已无力承担损毁地区的重建,其旗下的平行银行系统(al-Qard al-Hassan)也面临现金短缺,其支持者的忠诚度正受到严峻考验。同时,伊朗对该国的深度渗透和干涉也引发了黎巴嫩民众的强烈愤怒。

3. 难以逾越的三大障碍

黎巴嫩政府试图通过提供安全和重建承诺来弱化真主党的控制力,但这一策略面临三大难关:

  1. 解除武装困难: 真主党拒绝解除武装,并常以挑起内战进行威胁。尽管黎巴嫩内阁于去年通过了逐步解除其武装的计划,并在今年3月宣布其军事翼非法,但黎巴嫩政府军在装备和实力上仍不敌真主党。国防预算的大部分用于支付薪资,而非购买武器,且部分军官对真主党持同情态度。
  2. 国家信用受损: 黎巴嫩与以色列签署了旨在促使以军撤出南部并部署政府军的协议,但以军定期空袭和侦察无人机的轰鸣声依然回荡在贝鲁特上空,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
  3. 重建资金匮乏: 2018年国际社会曾承诺提供110亿美元援助,但因黎巴嫩政府未能推行改革而从未兑现。如今,美国对直接外援失去兴趣,尽管总统奥恩正极力争取美国的投资,但糟糕的投资环境让投资者望而却步。

4. 废墟上的金融体系与僵化的系统

黎巴嫩的金融危机本质上是一场由国家主导、维持黎镑与美元固定汇率的“庞氏骗局”。2019年资金断裂后,该骗局彻底崩塌。

  • 现状悲惨: 黎镑较危机前贬值了98%,年通胀率虽从2023年221%的高点回落,但仍维持在15%的极高水平。300亿美元的经济规模仅为危机前的一半。
  • 改革阻力: 萨拉姆政府虽通过了银行保密和破产重组等法律,但涉及分配约800亿美元银行亏损的“缺口法案”(gap law)因面临银行在议会盟友的强大阻力,迟迟无法通过,储户每月依然被限制提款。
  • 基建瘫痪: 私营部门信贷暴跌(占GDP比例从107%降至不足20%),国家电力每天仅供电几小时,宽带速度甚至慢于索马里,企业只能寄希望于星链(Starlink)来摆脱腐败的国家电信垄断。

5. 无法撼动的利益集团

黎巴嫩的新一届内阁官员极力将自己与“系统”撇清关系,但在这个宗派政治分赃的体系中,改革者显得寸步难行。真主党依然掌握着枪杆子,银行家及其盟友阻挠着金融重整,宗派首领瓜分着国家利益。

黎巴嫩的主权危机不仅来自以色列的无人机和拒绝离境的伊朗大使,更来自于寄生于国家虚弱之上的既得利益集团。目前来看,贝鲁特港口旁那座没有倒塌、也未能重建,卡在“崩溃中途”的废墟,依然是当今黎巴嫩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