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底坐穿70年：美国服刑最久囚犯的执念与宿命
在康涅狄格州落基山的一家监狱养老院“60 West”里，红砖平房、绿茵草地。对于即将百岁的弗兰克·史密斯（Frank Smith）来说，这里是养老院还是监狱，已经没有区别。他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挪步，却从不肯去露台坐坐。他的灵魂，永远留在了70多年前的法庭里。
1950年，25岁的史密斯因一级谋杀罪被判处死刑。四年后，他被改判为终身监禁。他在狱中度过了70多个春秋，成为美国历史上服刑时间最长的囚犯。
但这长达大半个世纪的惩罚，真的公正吗？
一场改变命运的抢劫案
案件发生在1949年7月23日凌晨。两名年轻男子抢劫了格林威治的印第安港游艇俱乐部，赃物不过是一些领带、领带夹和经理的帽子。但夜班警卫格罗夫·哈特（Grover Hart）撞破了现场并遭到枪击。哈特在弥留之际告诉警方，其中一名劫匪身材矮小。
史密斯恰好极其瘦小。
警方很快锁定了史密斯。他从10岁起就因偷窃、盗车频繁出入警局。更致命的是，警方在一辆他驾驶过的偷来的凯迪拉克里，找到了赃物、一把柯尔特自动手枪，以及一件写有“史密斯”名字的衬衫。史密斯畏罪潜逃，在森林里被捕时还带着一瓶染发剂，并向警方提供了假名字和假不在场证明。
他的同伙乔治·劳登（George Lowden）为了免于死刑，坚称是史密斯开的致命一枪，自己只是朝天放枪。最终，劳登因“合作”被改判二级谋杀，逃过了死刑。
八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在死囚牢房里，史密斯被称为“Smitty”。他曾八次被排定执行死刑，甚至连临终断头饭都送到了面前。
最后一次是在1954年，距离行刑仅剩两小时，他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以连接电极。但就在最后一刻，电闸没有拉下。
因为案情出现了转机：同伙劳登推翻了之前的证词；第一位审讯史密斯的警官也向特赦委员会表示，他“确信”史密斯没有开枪，甚至可能根本不在现场；1953年，另一名囚犯承认，是他和劳登杀害了警卫，而史密斯在行动前就退出了。
尽管疑点重重，史密斯得以免死改判终身监禁，但他从未被宣判无罪。
用尽一生的法律抗争
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史密斯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反死刑活动人士的帮助下，他开始疯狂自学法律。他从监狱图书馆“偷”法学书研究，亲笔撰写了长达259页的人身保护令申请书，列举了221处审判中权利受侵害的细节。尽管上诉一再被联邦第二巡回上诉法院驳回，但他从未停下。
他对电椅的恐惧伴随了一生，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被电击后的尸体滚烫，连看守都不敢触碰，“从大脑往下都被煮熟了”。
被遗忘的孤独与失去的“自由”
随着时间推移，史密斯的世界变得狭窄而孤立。
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在案件尘埃落定后，渐渐停止了探视，他曾创下连续五年没有任何访客的记录。他变得脾气暴躁，拒绝与人交流。直到2023年，《波士顿环球报》的记者安娜丽莎·奎恩（Annalisa Quinn）采访了他，他才难得展露温和的一面，但他依然拒绝谈论童年和遗憾。
其实，史密斯曾有过重获自由的机会。
- 1967年，在低戒备监狱服刑的他曾偷了一辆卡车越狱，在公路上度过了12天自由时光。
- 1975年他获得假释，但仅仅10个月后，他就因盗窃和非法持枪再次被捕入狱。
此后，他再也没有申请过假释。1974年的圣诞节，他曾获准回家过节，但当天还没过完，他就主动回到了监狱。
对史密斯而言，外面的世界太复杂，而监狱的安全与规律才是他唯一的避风港。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自由”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