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种极端人生,同一种“被体制放大的恶”
从出身和轨迹来看,这两个人截然不同:
- 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Ilich Ramírez Sánchez):委内瑞拉富家子弟,精通多国语言,父亲是崇拜列宁的激进左派。他后来成为20世纪最恶名昭彰的恐怖分子——“豺狼卡洛斯”(Carlos the Jackal),如今在巴黎郊外的监狱服无期徒刑。
- 保罗·斯卡尔尼克(Paul Skalnik):得州炼油厂暴力工人之子,在贫民窟长大。他一生劣迹斑斑,频繁进出监狱,最终于2020年在达拉斯一家养老院里孤独肥胖地死去。
两本最新传记揭示了一个共同的核心主题:这两个恶棍之所以能将破坏力发挥到极致,并非单凭个人之恶,而是由于某种体制和环境为他们提供了滋养与跳板。
1. 豺狼卡洛斯:恐怖主义舞台上的“革命玩家”
由《华盛顿邮报》国家安全记者乔比·沃里克(Joby Warrick)撰写的传记,还原了卡洛斯的崛起路径:
- 人设与犯罪:卡洛斯集马克思列宁主义者、享乐主义者和暴徒于一身。他打着巴勒斯坦解放与革命的旗号,实则沉迷于酒精、女色、奢华与纯粹的杀戮快感。他曾策划1974年巴黎手榴弹袭击、维也纳欧佩克总部人质劫持案、针对以色列客机的火箭袭击以及多次火车与建筑炸弹袭击。他曾对作者吹嘘:“我亲手杀了83人,因我命令而死的还有一千人。”
- 背后的推手:卡洛斯没有沦为普通的街头罪犯,是因为他遇到了“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PFLP)及其联合创始人瓦迪埃·哈达德。当时该组织正试图通过制造轰动性的“恐怖奇观”震慑发达国家,这为卡洛斯提供了一个宣泄暴力、自封“英雄”的全球舞台。
2. 保罗·斯卡尔尼克:司法漏洞喂养的“职业告密者”
帕梅拉·科洛夫(Pamela Colloff)在《抓住魔鬼》(Catch the Devil)中记录了另一个层面的体制之恶:
- 人设与罪行:斯卡尔尼克涉及重大盗窃、伪造文书、性侵儿童等多项重罪。但他服刑的时间远少于应受惩罚的刑期,原因是他成为了警察和检方的“工具人”——狱友们似乎总会在私下向他“坦白”罪行。
- 背后的推手:佛罗里达州皮内拉斯县检方推行极端的“严打”政策,急于将尽可能多的人从重定罪。司法系统对狱中告密缺乏审慎核查,使斯卡尔尼克的虚假证词成为了定罪利器。这导致多人被判死刑,包括越战退伍军人吉姆·戴利(Jim Dailey)——尽管种种证据表明他可能是无辜的,但他至今仍被关押在死囚牢房,年过八旬。
制度的反思
- 若非外力,恶行何以至此?
如果巴勒斯坦极端组织当初拒绝了卡洛斯,他可能只是一个激进的抗议者;如果司法机关和检察官对斯卡尔尼克随叫随到的“完美证词”多一点怀疑,无辜者就不会蒙冤至死。 - 两本书的核心价值:它们不仅是罪犯的个人传记,更是对纵容恶行的组织与司法制度的深刻控诉。体制对极端冲动的默许与利用,往往是比个体之恶更具毁灭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