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莱的“金色电锯”与阿根廷的十字路口:自由主义实验面临生死考验
哈维尔·米莱(Javier Milei)看着办公室里的“金色电锯”,依然斗志昂扬。他誓言要削减更多开支、降低更多税收,并计划在明年大选连任后彻底放开手脚。他坚信阿根廷能在20年内通过拥抱人工智能,成为像美国一样的世界强国。
然而,现实正将这位“重装上阵”的总统拉回地面。虽然米莱成功降低了通胀并放宽了经济管制,但选民的关注点已从“抗击通胀”转向了“就业前景”和“实际薪资”。在距离明年10月大选仅剩14个月之际,经济增长不及预期,米莱的个人净支持率陷入严重负值。阿根廷这场激进的自由市场实验正悬在悬崖边缘。
一、 亮眼的成绩单与国际盟友的助力
在上任的前期阶段,米莱交出了一份令市场振奋的答卷:
- 控制通胀与赤字:接手时月通胀率高达13%,如今已被控制在2%左右;贫困率从峰值下降了约三分之一,降至28%。
- 精简官僚体制:废除了1.7万项繁琐法规,通过了彻底的劳工改革。
- 科技乐观主义:米莱计划赋予纯AI运营的公司完全的法律权利,力求打造全球最先进的AI友好型国家。
- 外部资金输血:
- 美国(特朗普政府):在阿根廷比索面临贬值危机时,特朗普政府提供了200亿美元的货币互换额度并由美联储/财政部直接干预,稳定了比索汇率,帮助米莱的政党在去年中期选举中扭转乾坤。
- 中国(务实转身):米莱战前曾痛骂中国领导人,如今改口称“与中国合作非常愉快”。中国上月也延长了与阿根廷央行190亿美元的货币互换协议。
二、 实体经济的阵痛与失业危机
在宏观数据改善的背后,普通阿根廷人正在承受巨大的改革代价:
- 增长失衡:虽然经济连续第二年增长,但增速远低于预算设定的5%。增长主要集中在原油、采矿和农业等非劳动密集型领域。相反,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和建筑业产出比米莱上任时低了10%以上。
- 岗位流失与降薪:私营部门正规就业岗位比2023年减少了23万个(下降3.6%),公共部门也裁减了8.6万人。正规私营部门的实际薪资仍低于米莱上任前,公共部门的实际薪资更是大幅缩水。
- 信贷与债务压力:接近600万阿根廷人债务逾期超过90天。由于央行采取紧缩政策以抑制通胀,高企且波动的利率限制了信贷,而强势本币又削弱了本土制造业的出口竞争力。
选民的痛苦正在重塑政治版图。在米莱上任时,通胀是最大的社会问题;而如今,通胀已降至问题清单的第八位,失业和低薪跃升为首要民生痛点。
三、 愤怒的总统与地缘政治转移法
面对民意下滑,米莱表现得愈发焦躁和激进:
- 痛骂媒体:他极度仇视质疑其经济成就的记者,在社交媒体上多次使用污言秽语(如“人类垃圾”)攻击新闻界。
- 外交摩擦:米莱频繁出访美、以两国,却极少视察本国省份。他公开指责巴西总统卢拉为“小偷”和“共产主义囚犯”,导致巴西召回大使。
- 民族主义牌:他近日在国家电视台上高调重申阿根廷对马尔维纳斯群岛(福克兰群岛)的主权要求,被外界视为在支持率下跌时转移国内视线的民粹手段。
四、 选战前景:米莱的胜算几何?
尽管民调下滑,米莱依然态度强硬,声称“绝不会为了选举结果而放弃做正确的事”。不过,政府近期也做出了一些温和妥协,如微降利率、利用养老基金帮助银行降低房贷利率等,以期提振实体经济和民生。
米莱目前最大的政治底牌,在于他的对手同样令人难以接受:
- 阿克塞尔·基西洛夫(Axel Kicillof):左翼庇隆主义领袖、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省长。他的民调支持率与米莱一样糟糕,其非主流的经济观点(如否认印钞导致通胀)让市场极度恐慌。
- 庇隆主义阵营分裂:上届大选输给米莱的塞尔希奥·马萨(Sergio Massa)可能卷土重来;而极端左翼的米里亚姆·布雷格曼(Myriam Bregman)民调甚至好于基西洛夫。
- 第三路线的觊觎:中右翼前财政部长埃尔南·拉昆萨(Hernán Lacunza)等技术官僚正试图提供一种“没有脏话、更稳健的米莱式经济学”。
米莱依然是这场2027大选的领跑者。但在阿根廷实体经济步履蹒跚的当下,这场关乎自由市场命运的选战,正变得前所未有地胶着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