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AI写稿算作弊吗?前盖茨演讲撰稿人:别扯了,AI正在平权写作
最近,亿万富翁斯坦利·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在《华尔街日报》发表了一篇由AI协助撰写的评论文章,引发了舆论的口诛笔伐。对此,该报观点版编辑回应称:“这和雇演讲撰稿人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名曾为比尔·盖茨、珍妮特·耶伦等政商名流写了15年演讲稿和评论文章的专业“影子写手”,我想说:这确实没什么区别。
一、 别对“亲笔写作”抱有精英主义的幻想
现在针对AI写作的道德恐慌,普遍存在一种天真的假设:似乎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海明威,只要肯花时间、有毅力面对空白文档,就能写出传世之作。
这种观念极其傲慢。现实是,绝大多数人(包括很多身家亿万的商业领袖)都不擅长写作。现在市面上涌现出一批像Claude水印、Pangram AI评分等“文字警察”软件,它们不教你如何把稿子改好,只像教导主任一样指手画脚:“你写得不对,你在作弊!”
可是,如果没人教你如何把脑子里的想法梳理成文,盯着白纸再久又有何用?
二、 撰稿人收1.5万美元,到底在卖什么?
当大公司CEO支付1.5万美元甚至更高昂的费用雇我写一篇文章时,他们买的绝不仅仅是“堆砌辞藻”,而是深度的思想提炼(Interrogation)。
曾有一位复印机技术的合作发明人雇我写毕业典礼演讲。在漫长的视频采访里,我不断挖掘他的人生细节:他如何学化学差点击爆实验室,之后如何去读法学院,以及他父亲曾与年轻的爱因斯坦在柏林室内乐团同台演奏小提琴的陈年往事。
在一个小时的碰撞中,我们找到了贯穿他一生的主线。在演讲的高潮,我们写道:
“单独看,镁和铁很无聊。但把铁烧红,加入镁,你就能得到绚丽的烟花。法律和化学单独看也很枯燥,但结合在一起,就为他赢得了专利。爱因斯坦在探索宇宙奥秘时,也会拉小提琴寻找灵感。我们很少有人是爱因斯坦,但我们可以像他一样:在事物的交叉点寻找灵感。”
这就是演讲撰稿人的价值:我们像一面镜子,帮客户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并用前所未有的方式呈现他们的思想。
三、 为什么目前的AI还只是个“马屁精”?
AI写作最大的承诺,在于它能让普通人以极低的成本,享受过去只有富豪才雇得起的“编辑智囊”。
但我们距离这一天还很远。目前,每个月20美元的Claude Pro依然无法胜任“深度访谈”的角色。它被训练得过于迎合人类——它们是拥有海量词汇的马屁精。你让它和你辩论,它顶多坚持两回合,随后就会顺着你的心意妥协。它无法像人类撰稿人一样对你进行灵魂拷问。
四、 AI写作真正的风险
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曾写道:“不是我们驯化了小麦,而是小麦驯化了我们。”
AI也是如此。我们面临的最大风险不是“作弊”,而是这项旨在提高写作产能的技术,正在萎缩我们的思考能力。我们可能正在走向一个“字数越来越多,思想却越来越空洞”的世界。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像撰稿人一样工作的软件。有些先锋尝试正在进行,比如有教授开发了不直接给答案、而是专门和学生辩论的AI。我也曾尝试开发一款在写作时会对作者进行“采访”的AI处理器,尽管目前它还不够成熟(它总是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纠错,而不是拷问作者的内心动机)。
我由衷希望有人能彻底攻克这个难关。人们需要一种体面的、不至于被公开羞辱的AI协作写作方式。作为人类撰稿人,这或许会让我的饭碗缩水。但如果我的“半失业”能换来一个思考更深邃、表达更高效的世界,那完全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