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90年代：为什么人们开始疯狂怀旧？
最近，中国掀起了一股强烈的“90年代怀旧潮”。
国家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播出了纪念江泽民诞辰百年的12集纪录片，重现了那个以1989年危机为起点、以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WTO）为终点的激荡十年。然而，真正吸引观众的，并非单纯的历史成就，而是当时领导人身上那股如今已难寻踪迹的个性与亲和力。
纪录片中，江泽民在天安门风波后拥抱北京的婴儿，在乒乓球队前幽默表态“别有太大压力，拿不到金牌也没关系”，甚至在加州的晚宴上即兴弹唱京剧。这种生动、外放的形象，与当下刻板谨严的官员风格——尤其是习近平——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具戏剧性的是，就在纪录片热播期间，江泽民的“黄金搭档”朱镕基在8月12日以97岁高龄逝世。如果说江泽民是政治上的指挥家，朱镕基就是那个干实事的执行者。纪录片中恰好播放了朱镕基当年推动国企改革时的硬气发言：“我不是来谈利弊的，我是来谈怎么把事情办成的。”网民借此纷纷赞扬他的雷厉风行，这无疑是对当下谨小慎微的官僚作风的隐喻和反弹。
“那时候，眼里有光，看得见明天”
其实，在朱镕基逝世和纪录片播出之前，对“黄金时代”的向往早已暗流涌动。去年夏天，网络上流行起对“蓬勃时代之美”的探讨，人们热衷于分享90年代和2000年代初充满活力的照片；热播剧《繁花》更把这种对上海90年代的向往推向高潮。
经济学家赵建曾在一篇迅速被删的文章中写道：“那时候人们眼里有光，心里有底，看得见明天。”
当然，这种怀旧带有时代的滤镜。90年代的中国其实比现在贫穷得多，1990年的人均GDP仅有如今的十五分之一，只有少数受过高等教育的城市精英能感受到“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激情。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那依然是一个充满动荡和下岗潮的艰难时期。
因此，今天的怀旧与其说是对历史的客观回顾，不如说是对当下社会焦虑的折射。
当前经济下行、就业艰难、楼市低迷。由于任何缺乏“正能量”的经济讨论都会被平台审查清除，借古讽今、怀念90年代，便成了人们绕过言论控制、宣泄对现实不满的独特方式。
对“担当”与“领导力”的渴望
江泽民和朱镕基并非全然的“政治改革派”，他们裁撤中小国企、保留大型命脉国企的改革也曾造成数千万人下岗的巨大阵痛。但他们确实展现了罕见的政治魄力和直面阻力的勇气。
反观当下，虽然高科技领域有所进展，但中美贸易摩擦不断，楼市危机迟迟未解。各界（包括大学、行业协会和智库）对朱镕基的缅怀，表面上是致敬，实则是对当下缺乏智慧决策与政治担当的集体呼吁。
更深层的差距在于“领导者的姿态”。90年代的领导人直言不讳、充满人情味，能与公众轻松打成一片。尽管当时的中国同样并不自由，但他们赢得了尊重甚至喜爱。而在今天，人们提及最高领导人时，主导情绪往往是畏惧与回避，甚至在网络上连名字都成了禁忌。他成了高高在上的绝对权威，而不是那个会开玩笑、会弹琴唱歌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