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饥饿正从南美洲消失:宏观稳定与精准福利的双重胜利
在巴西瓜马(Guamá)的河边贫民区里,空气中飘散着烤肉的香气。尽管这里是巴西最贫困的地区之一,但居民们如今在自家门廊上烤起了牛排和虾。这正是南美洲饥饿状况迅速改善的一个缩影。
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发布的数据,南美洲饥饿人口的降幅高居全球首位,自2020年以来已减少了三分之一 [1]。目前,该地区仅有3.5%的人口面临热量不足,创下了历史最低纪录 [1]。联合国计划在2030年消除饥饿,而南美洲极有可能成为全球首个实现这一目标的地区 [1]。
一、 走出“商品周期”的怪圈
南美洲曾经历过类似的繁荣。2000年代的大宗商品热潮拉动了经济,左翼政府将大笔资金投入社会福利项目。然而,当2014年商品价格暴跌引发经济衰退时,饥饿率再次飙升,疫情更是将大量中产阶级推向贫困 [1]。
这一次的复苏显然更加稳固,巴西处于领跑地位 [1]。总统卢拉在2023年重新执政后,将粮食安全列为首要任务 [1]。到2025年,巴西已成功从联合国的“饥饿地图”(慢性饥饿人口超2.5%的国家名单)中除名,智利和富含石油的圭亚那也一同除名 [1]。此外,阿根廷(低于3%)、哥伦比亚和巴拉圭(约4%)、秘鲁和委内瑞拉(约5%)也在迅速好转 [1]。
二、 支柱一:宏观经济企稳与通胀控制
与二十年前不同,如今南美洲的饥饿人数下降有着更坚实的经济基础:
- 央行独立性增强:南美各国的货币官员在疫情期间迅速且激进地提高利率,比其他地区更快地控制住了通胀 [1]。
- 财政整顿:虽然疫情期间赤字上升,但各国随后收紧了财政 [1]。例如,阿根廷总统哈维尔·米莱(Javier Milei)的“休克疗法”使该国实现了自2008年以来的首次基本财政盈余 [1]。玻利维亚、智利、厄瓜多尔、秘鲁和哥伦比亚的政客们也都在削减开支 [1]。
- 食品价格回落:阿根廷的月度食品通胀率已从2023年近30%的峰值降至现在的2%以下,低于工资增长速度;厄瓜多尔的食品通胀率甚至转为负值 [1]。
三、 支柱二:更智能、跨党派的社会福利
降通胀缓解了物价压力,而更先进的社会保障项目则拉了最底层民众一把。
- 福利数字化与精准化:以巴西著名的“家庭补助金”(Bolsa Família)为例,该项目通过向为孩子接种疫苗并送其上学的家庭发放津贴来缓解贫困 [1]。如今,该项目实现了数字化支付并与社会登记系统联网,大幅减少了欺诈,也让临时工等群体受益 [1]。
- 跨越党派的政治共识:现金流转计划(Cash-transfer schemes)如今大受欢迎,甚至右翼政客也全力支持 [1]。阿根廷右翼总统米莱在面临压力后,将食品券的资金翻了一番;哥伦比亚新当选的右翼民粹总统阿贝拉多·德拉埃斯普里利亚(Abelardo de la Espriella)虽承诺精简40%的政府机构,但表示不会触碰社会救济 [1]。
四、 前路依然面临的三大挑战
尽管前景乐观,南美洲仍需克服三个严重的瓶颈:
- 气候变化:随着气温上升,作物绝收和病虫害日益频繁 [1]。气象部门预测,即将到来的厄尔尼诺(El Niño)现象将是自1950年以来的第三次“极强”级别,这可能加剧粮食危机 [1]。
- 福利依赖(福利陷阱):许多国家难以让受助者脱离对福利的依赖 [1]。研究显示,2005年接受“家庭补助金”的孩子中,有五分之一在2024年成年后仍在使用 [1]。该项目目前已占巴西GDP的1.5%,覆盖近五分之一的家庭,甚至阻碍了人们进入正式就业市场 [1]。
- “热量充足,营养缺乏”:由于土地多用于出口大宗商品,本地蔬菜水果因交通和冷链落后而极其昂贵 [1]。买不起健康食品的穷人只能选择高热量的加工食品 [1]。这导致南美洲儿童超重率(近10%)和成人肥胖率(近30%)飙升至全球最严重水平 [1]。
虽然挑战重重,但南美洲正在通过技术改造农业、微调福利政策、推广健康食品标识以及征收“不健康食品税”来应对 [1]。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消除饥饿或许已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1]。